这个问题听起来像科幻小说：地球上的微生物，能不能搭着陨石碎片飞越7000万公里，最终在金星的硫酸云层里落地生根？
2026年3月，在美国月球与行星科学大会上，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和桑迪亚国家实验室的研究团队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不仅可能，而且在过去10亿年间，可能已经有多达200亿个来自地球的微生物细胞被送抵金星大气层。
这项研究为持续多年的"金星生命"争论，增加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生命如何在行星之间"搭便车"
泛生论（Panspermia）并不是新概念，它的核心思想是：生命的种子可以借助天体撞击产生的碎片，在行星之间传播。当一颗足够大的小行星或彗星撞击地球时，巨大的冲击力会将地表岩石和土壤抛射到大气层之外，部分物质甚至能完全脱离地球引力，进入星际空间。
这些碎片里，可能携带着地球上最顽强的微生物，比如嗜极菌（extremophiles）。这类生物能够在极端温度、强辐射和真空环境下存活，科学家已经在实验室中验证了某些微生物在模拟太空条件下的存活能力。陨石研究也表明，有机物质可以在星际转移过程中保存相对完整的结构。
地球和金星之间的天体转移效率，在本次研究中被系统量化。研究团队采用"薄饼模型"分析火流星进入金星大气层后的行为，这是一种描述流星在大气中碎裂过程的半解析方法。当流星体进入大气层并在空中爆炸（即"空爆"事件）时，气动阻力会将碎片水平铺展成扁平的"薄饼"状分布区域，研究团队将每一个这样的碎片团称为一个"细胞"（cell），其中可能包裹着来自地球的有机物质。
结合轨道力学计算和先前对地球喷射物通量的研究，团队估算出：在过去10亿年中，数千亿个这样的"细胞"从地球被传输到了金星的云层区域，其中数千亿个细胞抵达时理论上仍可能具有生物活性，并且在正常情况下每年大约有100个细胞持续"播种"到金星大气中。
金星云层，一个并非全无可能的栖息地
1979年2月5日，美国宇航局先驱者金星轨道探测器拍摄的金星云层紫外图像。（美国宇航局）
金星表面是地狱：气温高达460摄氏度，气压是地球海平面的90倍，足以将任何已知生命压碎融化。但金星并不只有表面。
在距金星表面约48至60公里的云层中，温度介于0至70摄氏度之间，气压与地球海平面相近，这一高度被部分天体生物学家视为太阳系中条件最接近地球的地带之一。2020年，英国天文学家简·格雷夫斯团队宣布在金星大气中探测到磷化氢信号，一度在科学界引发轰动，尽管该信号后来受到质疑，但由此重燃的"金星生命"讨论从未真正冷却下来。
本次研究使用了"金星生命方程式"（VLE）框架，这是2021年由诺姆·伊曾伯格等人开发的一套类似德雷克方程的分析工具，将金星存在生命的可能性分解为三个相乘因子：起源概率（生命如何在金星上建立）、稳健性（生物圈能否持续存在）和连续性（宜居条件能否延续至今）。
将泛生论引入这一框架后，研究团队发现，地球来源的有机物持续输入，实质上提升了"起源"这一因子的估值，使金星云层中存在生命的综合概率变得更加难以简单排除。
当然，研究团队也明确承认模型的局限性。VLE的每个参数本身都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就像德雷克方程无法告诉我们宇宙中究竟有多少文明一样，VLE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定性的结论。而且，从地球"搭便车"抵达金星，和真正在金星云层中存活繁殖，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但这一研究的意义在于它改变了一个问题的提法。过去，科学家问的是"金星能否独立演化出生命"；现在，需要追加一个问题："如果金星云层中真的有微生物，它们究竟来自哪里？"
这个答案，或许要等到未来的金星大气探测任务才能揭晓。而那时，我们或许会发现，"外星生命"其实从来都不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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