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6年,鲁迅在上海大口吐血,病情已经压不住了。远在北京的鲁老太太得知消息,没有先问儿子的病情,而是把火撒向了许广平:都是你害的。
几天后,鲁迅去世。
鲁老太太为什么恨许广平?这笔账,要从三十年说起。
1906年,鲁迅正在日本留学。突然接到家里的急电,说母亲病重,催他速归。鲁迅吓得连夜往回赶,到了绍兴老家推开门,发现母亲好好的。
家里张灯结彩,一切都准备好了——等他的不是病床,是一场婚礼。
新娘叫朱安,绍兴乡下女子,比鲁迅大三岁,裹着小脚,没读过什么书。这门亲事是母亲鲁瑞一手挑的,从看人到定亲,全程没问过鲁迅一个字。
鲁迅站在门口,什么都明白了。
据说新婚之夜,鲁迅没有进洞房,独自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第三天,还是不进去。几天之后,他买了船票回日本。
后来鲁迅跟朋友说过一句话:“她是我母亲的太太,不是我的太太。”
这句话就是鲁迅对这桩婚姻的全部态度——我认了,但我不接受。
朱安呢?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做错,稀里糊涂地嫁了人,丈夫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不是没想过办法。据说她试着学新式规矩,试着跟鲁迅找话聊,试着做他喜欢吃的菜。但没用。
鲁迅需要的是精神上的伴侣,是能跟他聊文学、聊思想的人。这些东西,朱安给不了。
朱安后来对人说过一段话,传出来让所有人心里发酸:“我好比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一点往上爬,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可是蜗牛还没爬到墙顶,他就走了。”
鲁迅没有休掉朱安。在那个年代,女人被休等于社死。鲁迅下不了这个手。但他也不碰她,不跟她过日子。
朱安就这样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守在北京老宅里,一守就是四十年。
1925年,许广平出现了。
许广平是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学生,广东人,受过新式教育,思想开放,跟鲁迅从通信开始,一步步走到了一起。
1927年,鲁迅和许广平在上海开始同居,对外以夫妻相称。但两个人始终没有领过结婚证——因为鲁迅没跟朱安离婚。
1929年,许广平生下了儿子周海婴。
消息传到北京,鲁老太太的态度非常明确:不认。
在鲁老太太眼里,朱安才是正房媳妇,许广平是抢人丈夫的外人。你跟我儿子生了孩子又怎样?我挑的媳妇在北京好好地伺候我,你算什么?
鲁迅夹在中间,谁都不得罪,谁也不放弃。
他的解决办法是物理隔离——自己和许广平住上海,朱安和母亲留北京。每个月往北京寄钱,赡养母亲和朱安,生活费从来没断过。
这种“两头过日子”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鲁迅去世。
鲁迅是个孝子,对母亲始终恭敬。但在婚姻这件事上,母子之间有一道死结——鲁瑞不认许广平,鲁迅不肯回头。谁也不让步,谁也不提,就这么僵着。
1936年,这个结还没解开,鲁迅就倒下了。
他常年患肺病,又拼命工作,长期熬夜抽烟,身体早就被掏空了。那年病情急剧恶化,反复大量咯血。有外国医生来看过,说如果早期得到正确治疗,不至于到这一步。但鲁迅拒绝住院,一直撑着。
鲁老太太在北京听到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儿子,而是怪许广平。
在她的逻辑里,如果鲁迅当年老老实实跟朱安过日子,留在北京,在家人眼皮底下生活,怎么会搞成这样?就是因为许广平把他拐到了上海,才害他病成这样。
这个逻辑通不通?不通。但一个八十岁的旧式母亲,不会跟你讲逻辑。她只会认定一件事:我儿子是被这个女人害的。
1936年10月19日凌晨,鲁迅在上海寓所去世,终年五十五岁。
鲁迅走了,三个女人的日子还得继续。
朱安留在北京老宅,继续侍奉鲁老太太。1943年鲁老太太去世后,朱安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生活越来越困难,穷到揭不开锅。
有一次她实在撑不下去了,想把鲁迅留在北京的藏书卖掉换钱。消息传出去,社会舆论炸了锅,许广平和文化界的人赶紧出面阻止。
朱安被劝住了。但她说了一句话,在场的人听完都不敢接:“你们都说鲁迅的遗产要保存,我也是鲁迅的遗产啊,怎么没人保存我呢?”
这句话,比鲁迅写过的任何杂文都重。
1947年,朱安在北京病逝。临终前她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葬在鲁迅身边。
这个愿望没有被实现。
许广平那边,鲁迅去世后独自拉扯周海婴长大,把后半生全用在了整理、出版鲁迅遗著上。她扛着“鲁迅遗孀”这四个字,一直扛到了最后。
鲁老太太1943年去世,至死没认过许广平。
回过头看,真正害了朱安一辈子的那个决定,恰恰是鲁老太太自己做的。
三十年前,是她骗鲁迅回来,是她选的朱安,是她拍的板。鲁迅不要这个妻子,她硬塞。塞完了,鲁迅跑了,找了别人,她又怪别人。
这个家里,没有一个赢家。
鲁老太太用一场包办婚姻困住了朱安的一生,鲁迅用四十年的沉默困住了朱安的一生,许广平用自己的存在困住了朱安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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